北京
变得这么快
20年的功夫它已经成为一个现代化城市
我几乎从中找不到任何记忆里的东西
事实上这种变化已破坏了我的记忆
使我分不清幻觉和真实
我的故事总是发生在夏天
炎热的气候使人们裸露得更多
也更难以掩饰心中的欲望
那时候好像永远是夏天
太阳总是有空出来伴随着我们
阳光充足
太亮
使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阳光灿烂的日子
革命风雷激荡
战士胸有朝阳
毛主席呀毛主席
我们有多少知心的话儿要对您讲
小军！小军！
您亲手发动的文化大革命
胜利战果辉煌
您的光辉思想像雨露阳光
哺育我们成长
“九大”以后
我爸爸他们部队接受了新任务
要去贵州进行“三支两军”工作
当军代表
我最大的幻想便是中苏开战
因为我坚信
在新的一场世界大战中
我军的铁拳定会把苏美两国的 战争机器砸得粉碎
一名举世瞩目的战争 英雄将由此诞生
那就是我
向右转！
齐步走！
远飞的大雁
请你快快飞
捎个信儿到北京
翻身的农奴想念恩人毛主席
爸爸走了
我获得了空前的自由
我特别羡慕父母都在 外地工作的那些孩子
如今我终于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给丫一大哄哦！哦喉！哦喉！
给丫一铁丝哦，大腿一抽筋哦
给丫一搓板哦，搓脊梁又搓眼儿哦
给我站住...
咱们打赌
看谁把书包扔得最高
打什么的？
冰棍
奶油的
两根儿
好, 没问题
- 我先来 - 我先来
别，别，别，
从大蚂蚁开始
咱得把那个书包扔得跟楼顶那么高
行
蚂蚁, 你先来
一, 二, 三
哎呀，不行，不行
该你了, 刘思甜
刘思甜，该你了
一, 二, 三
不行
羊搞，该你了
一, 二, 三
哎哟，哎哟，什么破玩意儿，哎哟
马猴, 别说别人了, 看你了
一, 二, 三
我操！
你丫怎么这么懒啊？
连书包都懒得拿
赶紧走
大蚂蚁，大蚂蚁
小学就这么毕业了
大家升入了不同的中学
这是校方为了 拆散像我们这样的小集体
而专门采取的措施
可是没过几年
我们便随大人搬到了 东城的一个军队家属院儿
本来分开了的好哥们儿
又相聚了
古伦木
欧巴
- 古伦木 - 欧巴
古伦木
欧巴
临别时，我告诉了你，不要往家招男的
回来后我发现了家中的痕迹，你他妈是怎么搞地
掐死你，我掐死了你，掐死你这不要脸的
七十年代中期
北京还没有那么多的汽车和豪华饭店
街上也没有那么多人
比我们大几岁的都去了农村和部队
这座城市属于我们
上课
起立
同学们好
老师好
不要笑
很简单的一个物理现象
坐下
谁让你离开座位的
无组织无纪律，回去
我让你把帽子给我放在这儿再回去， 懂吗?
懂，胡老师
谁是班长？
她
她是班长
你给我回来
谁问你啦？
我问谁是班长的目的
是要让她自己站起来
下课之后，把这堆煤球都搓到外边去
大家把书翻到第35页
咱们讲讲这个《中俄尼布楚条约》
中
清政府
俄
沙俄政府
啊，尼布楚
何为尼布楚
贝加尔湖以东的地区
这是谁干的？谁干的？
这是什么意思！
谁？
不是我，不是我。您瞧我手是干净的
都把手伸出来
胡老师
你说
算了，不说了
你说
不要怕
我是说那个他可能是怕那帽子再给风吹走
我觉得动机是好的
我问的你是谁？
哎，那我可不知道
坐下
老师您可千万别生气啊
老师别生气
这个课咱们不上了
我跟你说我得查清楚，我要查清楚
胡老师，胡老师
劳您驾，把鞋给我拣出来
你是不是上厕所也要老师给你擦屁股啊
给你鞋！我给你穿上得了
那倒不用
您就给我扔出来就行了
滚
你们这些害群之马
不学无术
焦师傅，焦师傅
哪位同学，啊
赶紧去把咱们工宣队的焦师傅 给请到教室这儿来
咳！姓胡的
你别给脸不要脸
求你那么点儿事你都不给我办
行，你等着！
咳！笑话
我等什么？啊？
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你不要来这套恐吓讹诈嘛！
行！行！你等着，我还不要了
你回来！你回来！
难道你会叫人打我吗？
你扎我的车胎，你暗害我不成吗？啊？
我们没人稀罕你这只破鞋
敬礼！齐步走！
请首长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851，851，我是延安！我是延安！
向我开炮！向我开炮！
我迷恋上了钥匙
并开始制造它们
先是把自己家的各种锁一一打开
偷看大人的秘密
后来就发展到未经邀请地去开别人家锁着的门
每当锁舌"当"的一声跳开
我便陷入无限的欣喜之中
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只有二战中攻克柏林的 苏联红军战士才能体会得到
不瞒你说
我的才华是来自爸爸的遗传
抗美援朝战争中
他曾无师自通地拆除了无数 美国兵投下的定时炸弹上的引信
很多人为此壮烈牺牲了
可他却安然无恙
以至于妈妈经常怀疑他在朝鲜那几年
一直是躲在山洞里
我进行了仔细的侦察
发现人们都没什么钱
那些现在被认为是必不可少的 家用电器当时闻所未闻
屋里多是单位发的家具
我也可以作证
那时候除了一些政治品质可疑的干部
贪官污吏凤毛麟角
在我的溜撬生涯中
只见过一台苏联产的老式黑白电视机
我的确想把它搬走来着
可是太沉
我发誓
我仅仅是开锁
不是做贼
玩累了
就躺在陌生人的床上睡会儿
想象着它的主人在床上 可能干过的一些事儿
放心，我绝对有把握不会被人擒住
那时候人们上班是从来不溜号的
而且因为没丢失任何东西
也从未引起人们的警惕
当然，偶尔也会碰到点儿小麻烦
这点儿小事，不会让我丧失勇气的
只能使我从中体会到更多的刺激
我向来只开明锁，因为安全
可是那天我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一个暗锁
我操
姓胡的，你也有今天哪
那是于北蓓
外交部大院儿的
这是马小军，哥们儿
上来吧
他叫刘忆苦
是刘思甜同父异母的哥哥
刚当兵复员回来
人长得精神
打起架来手特黑
我们都很佩服他
因为他经常带些外院儿的女孩来玩
我们跟这儿玩了半天了，都在等你
上哪儿去了？
那女孩叫于北蓓
蓓蕾的蓓
可我们一直叫她于北蓓(PEI)
其实连她也不清楚 自己的名字是PEI还是BEI
咳，谁知道你们在这儿等我呀！
也没人告诉我
约会去了吧？
去你妈的，你丫才约会去了呢
别不好意思，马猴
说！谁约会去了？
是我，是我
得了，得了，得了
脸皮儿还挺薄
约会怕什么的呀？
我不是也上这儿约会来了吗？
跟谁啊？
他
来，坐我这儿
甭理他们
思想太复杂，他们
对，大蚂蚁，说你哪
不学无术，思想肮脏
你就前功尽弃吧，你
来劲儿了，来劲儿了
得，先抽棵烟吧
哎？于北蓓
下回把那个米兰也带来
让咱也认识认识
我不管
看上她，你自个儿拍呀
你不是号称没有你拍不上的吗？
说真格的
老听人提起她
倍儿传奇
好多人为她打架
连哥们儿都掰了，有的还出人命了
你务必给帮个忙，就认识一下还不行吗？
得了吧，人家米兰挺正经的
我也没说她不正经啊
我跟她提过
她根本不想上这儿来
下午发现的那张照片 把我弄得恍恍惚惚
视野有多大，她的形象便有多大
想象力有多丰富
她的神情就有多少种暗示
当时我并不觉得他们所议论的米兰
与那张照片有什么联系
古伦木
欧巴
没印上，没印上
抓住啊
没事吧，于北蓓
怎么啦，于北蓓？
真磕着了？
起来吧
我咬死你
怎么回事啊
你松开，松开
快松开，我抽你了啊
快松开，放手，松手
我抽你丫的
算了，算了
于北蓓，得，得，得
美丽的鲜花在开放，在开放
贵宾们来自远方，来自远方
欢乐的歌儿高声唱，高声唱
友谊的花开万里香，万里香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我终日游荡在这栋楼的周围
像只热铁皮屋顶上的猫
焦躁不安地守候着画中人的出现
她像一个幽灵
来无踪，去无影
只有我的感觉和嗅觉里 留下的一些痕迹和芳香
能证实她的存在
我延长了守候的时间
甚至披星戴月
仍旧一无所获
哎，看那儿
我看准是大使
你丫怎么知道是大使
挎着老婆呢
刘忆苦，咱昨天看那场不是也有朝鲜大使吗？
- 是呀 - 不是这操性
怎么那么没知识！朝鲜大使就一个人
得有俩三的吧
再说啦，不是还有南朝鲜呢吗？
操你大爷，南朝鲜
南朝鲜那是美国的
咱们能让它到这儿来？
走狗，你丫是一走狗
谁是走狗呀？
哎！别闹
看那是哪国大使啊
哎？于北蓓
你过去一趟，叫她过来
喝点儿汽水吧
你跟她说什么她过来的？
管着吗？
你是跳舞的吧？
嗯
在少年宫
对啊
哎，你叫什么能告诉我吗？
我叫马小军
我叫张晓梅，拂晓的晓
哎，那我是大小的小
这帮人真闹
往哪儿跑
我就是爱好音乐
我就想看看演出
没别的意思
爱好音乐，爱好音乐， 冒充外国人
冒充朝鲜大使
这
什么这个
这是什么？这个
干什么呢？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干嘛？
干嘛呢？
这儿没我事儿啊
怎没你事儿啊
看你半天了，快走
我怎么了，没我事儿啊
怎么没你事儿
那女孩子，你也走，快点
没我事儿啊
快走，快走
你爸叫什么？
马文中
你妈呢？
翟茹
你们家住哪儿？
内务部街11号
看什么看，转过去
刚搜出来，多悬啊
以后你们仔细着点儿
另外那堆儿人走不了了
干儿犯身上还带着凶器呢
这不反了他们了吗
晚上把他们都带走
国庆
听见了吗？
知道了
叔叔，叔叔您放了我得了
哭什么？哭什么？怎么抓进来的？
其实没我事， 我就跟那儿等退票来着
就给我带进来了
瞧你这德性，还镇王府井， 镇动物园，镇地安门
我告诉你，公安局全镇
知道吗？
知道
擦擦鼻子，滚蛋
以后少来展览馆这一带胡混
听见没有
去！
这根不是我的
那
要不要？要不要？
要，要，要
不要就在这儿多住两天
要，要，就这根吧
你把我那根腰带给我拿过来
我那根，找去
你不是牛逼吗？你不是横吗？
你现在怎么怂了？
你还甭跪着求我
甭流眼泪
我就不吃那套
我哭怎么了？
我那是迷惑你们呢，孙子
我拍婆子，你管得着吗你
我又没拍你妈
我还明告诉你了
我明儿还去那儿拍
我就一个人去
你要是不去逮我你是我孙子
我镇东单，镇西单
我还镇你们炮局呢
行，行，行，擦鼻涕，滚蛋
滚不滚？你不愿意滚就跟这儿多呆两天
谁呀
羊搞让人给花了
我操
今天羊搞回家的时候
看见六条的几个孩子欺负傻子
他们逼傻子吃猫屎
还要抢走傻子骑了好几年的棍子
羊搞上去帮忙
结果让他们给打了
眼睛给封了，棍子也给打成了两截
走
哎？那我怎么办？
女的留下吧
大哥，没我事儿
躲开
羊搞，有他没有
撤
马猴
你丫手怎么那么黑呀
怎么啦？
那板砖拍得连我都怕
天太黑，看不清楚
要不然非废了丫呢
哟，哟，哟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
哎，来劲儿了
马猴子，你丫多大胆我知道
要没我们哥儿几个给你戳着，你敢去吗你？
敢啊
敢去吗？
怎么不敢啊，当然敢了
敢什么你
其实
其实什么呀
其实可能没那孩子
去你妈的
孙子，你丫早干嘛来着？
不是，我还没看清楚呢
丫那板砖就拍下来了
反正都是他们的人
打就打了
一边儿去
谁呀
别照了
于北蓓
马猴
你可真不是东西
等会儿我非抽你不可
来呀，现在就来吧
来呀
讨厌
瞅瞅，瞅瞅，衣裳全给滋湿了
胳膊都摔破了
怎么那么讨厌呀！
于北蓓，你先出去
不
我就不
我跟你说，你出去啊
真没劲
还藏起来了
就跟谁多爱看你们似的
哎！余北蓓，那是我的衣服哎
我才不管谁的衣裳呢
马猴
找上你了，招她干嘛
直了
这丫直了
丫直了
丫怎么那么流氓啊
我，我是尿憋的
滚蛋
哎！哎！哎！
你叫我吗？
咱们仿佛在哪儿见过吧？
得了吧，小毛孩
你才多大就干这个了
哎？等等，别走啊
哎？你是不是就住前面那楼啊？
你是那中学的学生吧？
是啊。我见过你
有一天在派出所门口
你跟一个女警察一块儿出来
咱们能认识认识吗？
有必要吗？
有啊
我觉着没必要
要不咱们交个朋友吧
一看你就是一坏孩子
就认识认识有什么？
要不你可以当我姐嘛
你呀，上别处认姐姐去吧，啊？
你要不跟我认识，我可
你想怎么着？
打我？
啊
是吗？
你打得过我吗？
哎！那小孩
过来
你多大了？
十六
让我看看
你哪有十六啊，骗我？
那你呢？你多大？
反正比你大
你真想认我当姐姐？
真的。一见到你，我怎么说呢
就觉得你特像我姐
有姐姐吗？
没有
叫什么？
马小军
真的
我书包，马小军
不骗你，你呢？
米兰
你叫米兰
怎么了？
没什么
嗯，你不是老在家住吧？
你怎么知道？
你们家住5号楼，我去过你们那楼
好了，你该回家了
要不你家长该打你了
回去吧
哎，哎，我还没说完呢
我，我忘了一件事
你去过北海吗？
算了吧你
什么北海不北海的
行了，小毛孩，回家吧
哎
那，那你当我姐吗？
你得听话
保证听
赶紧回家
成
哎！以后不准再到街上追女孩儿了
我向毛主席保证，我这是头一回
再见
哎！我可真来找你啊
真是你爸的好儿子，你，啊
他是年年不回家
你天天不回家，你
想把这个家当旅馆哪
把我当老妈子啊！
美得你们
给我弄点水
拿碗
你想烫死我，你
妈，我不
气死我了，你，你
我不了，妈
你，你
我，我打你
我打你
妈，我不了
我，我
打死你
我打死你
天天不着家
你天天不着家
你成天，你等现成，你
你小王八犊子，你
你就，你就跟那些坏孩子去混去吧，你
你早晚你就上公安局去做客，你
没人心疼你
这是你老师留的信
你看看，你看看
人家别人家的孩子
人家一放学就回去做功课
你呢
天不黑你就不回来
你干啥去了，你，啊？
干脆
就跟你爸一样
都别回家
滚蛋
走
自由吧，你们
你上公安局去，你做客去吧，你
你搬到公安局去吧，你
哎呀
你妈妈我呀
是一个有文化有教养的人
跟你爸随军以后
当了家属
我是家属的料吗？我
气急了我把这房子都给烧了，我
你们马家没一个好种
从小看到大
你就跟你那贼爸爸是一路货色呀，你
你要是一只小鸡
我把你杀了
我也不吃那肉
恨死我了，你
你咋就不给你妈妈争口气呢？
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太让我后悔了，你
王八犊子
你妈我呀
从来都不会骂人
更不会打人
都是让你们这姓马的给我逼出来的
你王八犊子
你给我滚
我妈妈一怒之下生下了她的第二个儿子
哥儿几个是用食堂买菜的平板车
把妈妈送进了陆军总医院
因为司机班的那辆吉普
怎么也打不着火
我当时想
这种战备观念
要是帝国主义发动突然袭击
还不全他妈完蛋
妈妈每次打我总要骂上爸爸
这回爸爸真让她给骂回来了
长大懂事后我才恍然大悟
弟弟的出生与我偷开爸爸的 抽屉玩那只大气球有关系
因为气球被扎漏了
六条的那孩子被我们打成重伤 住了一个月的院
但他们不服
找人带话来要跟我们碴架
时间是礼拜一
地点约在卢沟桥
可带上百人
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后悔不该逞英雄拍那孩子一砖头
因为对方点名非我参加不可
我想到米兰
想马上见到她
说不定这就是生离死别呀
小坏蛋来了，让我过去一趟
过去干嘛？
你机灵点
看一下我手势，啊？
你是马小军
啊
那板砖是你拍的
是，是我
干什么哪！
你怎么回事？
我错了
合了
这场颇费苦心安排的架
就这么没打起来
我们涌进了老莫
就是现在的莫斯科餐厅
四海之内皆兄弟
五洲震荡和为贵
喝！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
河上飘着柔漫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
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几个人，十几个人的遭遇战打得最狠
也常出人命
几十人，上百人的架却往往打不起来
因为人勾来的越多
就越容易勾来熟人
甚至两拨儿都去勾了同一拨儿人
这次就是
两拨儿都去找了当时威震北京的小坏蛋
他的确是鼎鼎大名
人人都知道几个关于他胆大手黑的传说
这是我第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见到他
这事儿过后不久
他就被几个十五六岁 想取代他的孩子扎死了
我只记得他的手特柔软
像女人的
我终于没出意外
但另一件事却使我怒上心头
我总是寻不见米兰
她似乎成心在躲着我
米兰
谁呀
噢，是你呀
上这边来吧
你怎么没去上课啊？
那什么
我们老师病了
上午改自习，我就溜出来了
你来找过我吗？
没有
哼！为什么？
我们快期末考试了
课程挺紧的
所以也没时间来找你
我现在太忙
实在是忙
我还想呢
怎么见了一面儿，人就没影了
是不是在哪儿认了姐姐
给绊住了
不是，不是，不是
我问你
你最近没有新认识什么人吧？
瞧你说的
好像我除了在大街上闲逛
我就不干别的了
没有，绝对没有
好吧
哎，帮我个忙，成吗？
成
你到楼道里把那壶开水拎来
哎，小心点儿，别烫着
没问题，放心吧
我帮你冲吧
好啊
兑上点凉水
你想烫死我啊
对，对，对
烫吗？
嗯，不烫，浇吧
天可真热啊
才几月份哪
哎？你会游泳吗？
我不会
你呢？
等哪天我游给你看吧
那好啊
赶明儿我要是掉进水里
你可以来救我了
那，那没问题
不过你个儿太大了
我这技术还得再练练才成
那你就天天到什刹海去练吧
那我就不上课啦？
等期终考完试，咱俩
搁那边
咱俩一块去吧
好吧，站那儿别动
哎？
你们现在上课都学些什么呀？
啊？学什么？
我也不知道学什么呢
噢不，对，对，学了，学那个造酒
做小提琴
还有做芝麻酱什么的
在哪儿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学工学农啊
我们在大北窑那边酒厂学了一个月工哪
我们还跟那边大孩子打架
他们来了二百多人
全让我们给打回去了
后来我们上课时候包里头掖的全是菜刀
然后有一大孩子都说服了
那还让我们给砍了好几菜刀呢
是吗？
那你们考试考什么呀？
是考造酒啊，还是考打架
哎，你坐吧
那哪儿成啊
我们就是学了一个月的工
其他时候还得上课
不过平时我自己也找书看
你们都看什么书啊？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牛虻》
《青春之歌》，还有《苦菜花》什么的
喜欢冬妮娅吗？
我喜欢保尔
冬妮娅也喜欢
可惜后来她变了
成了资产阶级的了
这些书你都看完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咳！ 都是些没头没尾的旧书
哎？还有二百首你看过吗？
当然
那本书叫《外国民歌二百首》
是歌本儿
我不识谱，我就是拿来当书看那
哎，赶明儿你教我唱吧
行，没问题
你在哪儿上班啊？
特远
那你就不去啦？
去啊，前一阵儿我一直在那儿
还住那儿了呢
噢，我说你怎么老不在家呆着呢
你来找过我？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 我外婆都告诉过我了 - 没有
- 有个小孩儿老来叫米兰 - 那不是我
- 一开门他就跑了 - 真的，那不是我
那真不是我
真的
好吧
这阵儿我病了
在家里，有空你过来吧
你得什么病了？
少打听！
噢，噢噢，噢
哎，你是不是有一张照片是穿游泳，穿游泳衣的？
你胡说
我什么时候有穿游泳衣的
原来就挂在这儿的，没错
这儿是有一张照片，可没有穿游泳衣
不可能，拿出来我看
叫朋友拿走了
不对，绝对是穿游泳衣的
你这孩子真倔呀
给你看
不可能，绝对有
有吗？
哎，就这，跟这张一模一样的
穿游泳衣的
不对呀
就是挂在这儿那张
你先说有没有穿游泳衣呀？
没有，还真没有
怎么回事啊
原来就挂在这儿，还是彩色的，我记得，穿游...
怎么成这样了呢
好了，好了，好了
等以后你给我拍一张得了
啊?
嗯
这张给我吧
不行
给我吧
不行
你要照片干嘛
真不给我
不给
那我可抢了
你敢
哎，你站住
哎呀，哎呀
生气啦
别不高兴
真的，拿女孩照片不好
过来坐吧
送你样东西
过来
给
有三种颜色
有段时间我几乎天天和她见面
为了吹嘘自己
我总是把别人干过的事都安在自己头上
经过夸大和渲染
娓娓道出
遗憾的是
我已扮成一个和自己年龄 极不相称的胆大妄为的强盗
她竟从不以惊愕来为我喝彩
我告诉她我会配钥匙
能开各种不同的锁
甚至开过她的家
玩过她的望远镜
看见过她的大照片什么的
她也只是说"是吗"
有时候，说着，说着她就睡着了
而我则尽力不去看 她那无意中裸露出来的身体
可脑子里却在胡思乱想
慢着
我的记忆好像出了毛病
事实和幻觉又搅到了一块儿
可能她根本就没有当我的面睡过觉
可能她根本就没有那样凝视过我
那么她那锥子般锐利的目光
和熟睡的样子又是 怎么跑到我的头脑中来的呢？
总算考完了最后一门课
过两天我们就要放暑假了
你还买菜，像个小媳妇
小媳妇就小媳妇呗
不买菜，吃什么
后天我们就放假了
还是当学生好啊
每年还有两个假期
可是一不上学， 我可能就不能天天来找你了
哎，跟我上楼吧
不了，我得回去了
我都等了你一下午了
是吗？找我有事？
哎，哪天，你到我们那儿玩去？
不去
我才不想认识你们那帮坏孩子呢
那你又不认识，你怎么知道是坏小孩呢？
你去看看
真的，挺好玩的
再说吧
哎，别再说啊
到时候就不好联系了
你还是说准了吧
好吧，那你说哪天
星期一，星期一我们院儿大人少
行
哎，这是我画的联络图
你顺着箭头走，准能找着我
我就在院门口等你
好吧
扣！扣！
哎，这边儿
哎，抽根烟得了
你丫怎么老蹭烟呀？
从来就没见你买过
有什么呀，回头我还你一盒不得了吗？
不给
就一根，大哥了
玩儿去
大门口还抽烟
就跟你有多大烟瘾似的
再说了，让人米兰看见
对咱印象多不好
说这马猴尽跟什么样的孩子在一起玩
是吧，马猴
还来不来啦？
别把咱们给骗了
对呀，马猴，你遇上骗子了吧？
那是米兰吗？
你们还是先回去得了
跟这儿乱七八糟像干什么的
好吧，那我们在后山等你
走
古伦木
欧巴
古伦木
欧巴
哎？马猴
哎，我陪会儿你，行吗？
行，甭他妈乱闹啊
哎？米兰长什么样啊？
特精神吗？
你也是到后山去得了
不是，你告诉我，我也好帮你盯着点儿
不用
哎？
是她吗？
是
你怎么从这边儿来？
抱歉，我迷了路
都是你这张联络图搞的
图?
从这儿上去
他们都在上面亭子那儿等着我们呢
我见过你
你是不是和于北蓓一个农场的？
啊，是
于北蓓跟我们特熟
是吗？
她是认识人挺多的
这是我常跟你说的刘忆苦
这是他弟弟刘思甜
这是大蚂蚁
你已经知道了
哎？羊搞呢？
买冰棍儿去了
还有一个呢
全都是我哥们儿
你们这儿真不错
大蚂蚁，帮哥们一把
哎！这是羊搞
接哥们一把
你丫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好
她是米兰
你好
来，吃冰棍
谢谢
我都快渴死了
你怎么会从这儿过来的，多悬啊
这儿，捷径，捷径
哎？你们知道今儿放什么片子吗？
什么呀？
列宁在一九一八
真的啊！好
瓦西里
羊搞拿着
快去告诉杰尔任斯基，
布哈林
特罗夫斯基
他们是叛徒
他们要刺杀列宁
不要紧
你丫怎么不死啊？
哎！那女的一看就是老战士
屁股都给操圆了
我抽你丫
你觉得她好看吗？
好看
那你动过她吗？
你想我能闲着吗？
哎，发兄弟我一个
发兄弟我一个吧
求你啦，发兄弟我一个吧
起来
我操，站住
你要会拉小提琴就好了
我爹他们文工团就缺把小提琴
能弹琵琶不能拉小提琴吗？
两回事
一个是弹拨乐，一个是弦乐
得使弓子
米兰
你可千万别去他爹那文工团
一去啊，先让他爹给糟蹋了
马猴，你记错了吧你，那是你爹
你爹不是因为作风问题降的职吗？
你爹，那是你爹
反正我知道，你爹有俩老婆
一个在乡下，一个就是现在的
要不你们怎么一个叫忆苦， 一个叫思甜呢？
马猴今天攻击家长，练丫一顿？
算了，算了，算了，今天给他点面子
得，得，得，甭这么着急， 我又不是马上就去文工团
哎？你是特别想当兵吗？
想啊
那你干嘛不去考战友呢？
我还想考总政呢
哎，米兰，你会弹琵琶，一定会弹吉它吧？
那还差不多
我家有把琴，我去给你拿来
你丫闹不闹啊？
我想飞
我想飞上天空
飞入云霄
我要飞向克里姆林宫
我要飞向列宁格勒
飞呀 飞呀
飞呀 飞呀 还是飞呀
坐着干嘛
我要登高远望
今儿这马猴是有点不一样啊
说起话来倍儿有诗意啊
是吗？
你干嘛那么吓人，一惊一咋的
没听说他要登高远望吗？
这儿也不算高啊
哎？你们院儿还有更高的地儿吗？
有啊，大烟囱
那儿，那儿，那儿高
羊搞，你别来劲
你怎么不上去呀？
你先上去我看看
我没说要登高远望啊
这上头上去过人吗？
我上去过
是吗？
可以呀
哎，表演一回给咱看
算了
来一回，让米兰也开开眼
下来后给你两包牡丹过滤
玩儿去，两包？
再加两包凤凰过滤
苦哥，上一回，四包过滤呢！
我上去过
好汉不提当年勇
不要吃老本，要立新功嘛
你怎么不立新功啊？
哎，这样吧
四包过滤都归你
再加两包中华，怎么样？
真的？
哎，马小军
马小军
他真去了？
不会的，他根本就不知道从哪儿上
下半截扶手缠着铁丝网呢
上不去
蚂蚁，他上不去吧？
不会的，他吓唬你呢。真的
没事儿，他一会儿就回来
瓦西里
那儿呢，在那儿呢
瓦西里
真是马猴哎
真上去了
丫怎么上去的？
瓦西里
你丫怎么上去的？
下来吧
你下来，马猴
瓦西里
掉下来怎么办
马猴，你别乱动，马猴
下来吧
快点下来呀
走
我操
马猴
快点下来
别扔了
下来吧
快下来
疯啦
我们都是神枪手
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马猴
马小军
别喊了
会吓着他的
哎哟，冒烟了哎
马小军
你在哪儿？
给我买烟去
米兰，你今晚别走了
跟这儿看电影
大家都觉得我是个神奇的人
那时候，还没有人体特异功能的传说
要不然我早就出名了
后来才知道，是大烟囱那上升的气流
和沉积多年的烟灰，救了我的命
你真把人给吓死了
居然没受伤
你也真够神的
干嘛傻愣着不说话
嗬，还挺爱生气的
你不理我，我可走了
谁生气了
你是不是特爱跟不认识的男的聊？
你说呢？
我不知道
还挺爱吃醋的
行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谁吃醋了
你老跟刘忆苦那儿瞎聊什么？
没聊什么呀
就说我想当兵，他说他能帮我
我怎么不知道你想当兵啊？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怎么头一回见他，就跟他说了？
熟得够快的
那干嘛
干坐着呀
可是你约我来的
我来了你又不理我
跟大蚂蚁当英雄，玩什么瓦西里
列宁在十月
那是列宁在一九一八
噢，行，列宁在一九一八
可你也不能把我晒一边啊
哎，爸
这，这是我爸
这是
你好，叔叔
我们老师
啊，你好
那我先回去了
再见，马小军
再见，叔叔
再见
哎，小同志，你叫
贵姓啊
我叫米兰
那您还有事吗？
没事了
没事，那我先走了
好
再见
你去把那个大衣给我找出来
这么热的天，您要大衣干嘛？
去把大衣找出来
噢，好
爸，大衣
坐这儿
你们那个老师，在哪个单位工作呀？
啊，我们老师啊，我们学校啊
新来的吧？
对，新来的
从哪儿啊？
她从西城什么学校
哦，不，是西单
西单调来的
你这老师教你啥功课呀？
她，她什么都教
这不是刚才刚来做家访了吗
现在可能又到别的同学家去了
啥老师啊？
哪个老师管我叫叔叔？
你骗到你老子头上来了
你好大的胆
把军装给我脱了
装模作样的
我一看就不是那么回事
不好好温习功课
你在家里不学好
你交个那女，女朋友来了你
谁交女朋友了
她就来这洗洗脸
什么洗脸
洗什么脸呀
那个脸蛋子都是红的，我还看不出来
你别忘了
我是你爸爸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
不是交女朋友，是啥啊？
你这叫早恋
那是犯错误的
她是从哪儿来的啊？
啊，行了，我没时间问你了
你妈从姥姥家回来告诉她
我去内蒙古野营拉练了
是紧急任务
您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月
干啥？
你又可以胡闹了
啊！
敢！
马参谋长
啊
走了
来了
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
给你妈
别惹你妈生气
我再说一遍
这两块钱是给你的
不许乱花
别随便带女孩子到咱家
不要骗我，以后
行了，我走了
羊搞
哎同志们，哎同志们，安静一下
这儿出了点儿问题，片子给着了
下面放第二部：列宁在一九一八
刘忆苦
刘思甜
瓦西里
快去救列宁
羊搞
嘿，当心哪，有毒的
我操，你们丫上哪儿去了？
你丫上哪儿去了？
我他妈找你们半天了
我还找你半天呢
赶紧走吧
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找你们半天了
同志们
现在礼堂里混进了许多小孩
对不起了，电影要暂时停放
小孩儿在哪里？
噢，遍地都是啊
我怎么没看见
哎，你们都起来
起来，起来，那边的
起来
怎么搞的这是
你是怎么负责看的门
哎，这些孩子可没有一个是从门口进来的
这是部受批判的电影
毒性非常之大
小孩看了会犯错误的
会犯很大的错误
不看了
别，别，别
这样吧
谁的孩子，大人出来把他们都领走
夜色多么好
令我心神往
在那迷人的晚上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
只有风儿在轻轻唱
夜色多么好
令我心神往
在那迷人的晚上
长夜快过去，天色蒙蒙亮
衷心祝福你，好姑娘
但愿从今后
你我永不忘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你睡着了？
没有啊
那怎么一直没说话啊
你也没说话呀
要不你就睡会儿得了
那还不掉下来呀
你就扶着我腰吧
合适吗？
合适
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晨风的抚摸使我一阵阵地起着鸡皮疙瘩
周身发麻
我还记得有股烧荒草的味道特别好闻
可是大夏天哪来的荒草呢？
但无论怎样
记忆中那年夏天发生的事
总是伴随着那么一股烧荒草的味儿
就这儿吧，小军
瞧，从这儿开始
那边都是我们农场
是吗？
谢谢你，送我这么远的路
没事，哎，我再送你一会吧
不用了，我从这儿穿过去就到了
赶快回家睡觉吧
再见
昨天我在梦里，又见到了米兰
爸
姥爷死了
东海扬波红日升
按当时的说法
姥爷是畏罪自杀
他有四顶帽子
大地主，大资本家， 国民党员，历史反革命
文革以来，不断有人抄他的家
要他交出黄金和委任状
在饱受皮肉之苦和精神折磨后
他愤然死去
后来才知道
父母的婚姻，上级是不赞成的
因为他们不属于同一阶级
但他们一意孤行，不听劝告
结果，爸爸为此断送了前途
妈妈也丢失了原来的教师工作
成了随军家属
而且脾气变得越来越坏
上学以前，我生活在姥姥家
我一直不明白
姥爷竟是一个无产阶级的专政对象
姥爷死后
妈妈变得沉默了
我却有点儿破罐儿破摔
从唐山回来第一件事
就是去找米兰
米兰
哪一个
哎，你莫跑
别哭啊
古伦木
欧巴
马小军
哎哟，是马猴啊
你从哪儿钻出来的？
这些日子没见着，我们特想你
啊是，我也特想你们
我姥姥家出了点事
是吗？
这两天跟着他们一块儿回了一趟唐山
哎，我正找你哪
我这儿有一特好的主意
什么？
是你的主意吗？
怎么新学的爱吹牛啊！
你刚发现啊
可不是刚发现嘛！
以前怎么知道你爱吹牛啊
我这就是隐藏得比较深
你还隐藏什么？
你现在就想知道啊
对，现在就想知道
那我告诉你啊
说吧
你这么想知道
废话
哎，马小军，晚上过来，啊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笨
是不是太胖了
你呀够肥的
什么
是哎呀的呀，不是你丫挺的丫
哼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那人嘴里也吐不出象牙来啊
你能吐出象牙来吗
米兰
他是想跳水给你看
是吗？我不想看
哎，对了，马小军
讨厌
其实，我就是腰粗了一点儿
何止是腰啊
瞧你这腿，你这肚子
再瞧瞧这儿
这儿，这儿
够出口标准了
我是胖了点哈？
哎，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穿这件游泳衣？
是不是太暴露了？
其实你不穿这游泳衣我也看得出来
什么？
你看出什么了？
啊，算了，算了，该生气了
你说，你说，说吧，我不生气
跟刚生了孩子似的
马小军
不理你
米兰，下来啊
哈哈，我不下来
你上来
10米怎么样？
米兰
快，快，下来，下来，米兰
我教你跳水
下来
马小军，你不是人
去你妈的
那孩子，你过来
你别理他
你叫刘忆苦？
对！
米兰你带着呢？
对！
哎，彪哥，彪哥，你们彼此还都不认识呢吧？
刘儿，我给你介绍介绍
这是彪哥
大名鼎鼎
没什么
我就是问问
没事儿我们就走了
好吧！后会有期，朋友
走！
米兰
那彪子，那叫彪子的是谁呀？
特想了解吗？
少打听吧！
每当我问起关于彪子的事
她总是说少打听
后来听说，彪子和她曾经很熟
甚至还为她瞎了一只眼睛
从那天起
刘忆苦竟公然以带着米兰自居
八月二十三号 罗马尼亚祖国解放日那天
也是我和刘忆苦的生日
我们俩同月同日，但是不同年
晚上我们奔了老莫
来了
你们好
你好！够精神的
见到你们格外亲嘛
噢？格外亲！
瞧瞧，我给两位寿星带来什么了
哎？手干净吗？
瞧
好吧
喔，普希金诗集！
像闹五四呢哎
滚蛋
哎，冬天戴上它去冰场，帅不帅？
帅
这还不拍谁是谁，一个妞也跑不了
不对
妞都围着他，还用得着拍吗？
不成，不成，不成，太危险了
妞要都围成一团，非得掉冰窟窿里不可
到时候，还是让我戴吧
谢谢啊
瞧你那样，光谢谢就得了？
那还怎么着啊？
你自己想吧
看看你的，马小军
哇，这种关怀得算是无微不至了吧？
操，你丫可算是造句造对了一回
试试，拿出来试试
我看那腰肯定合适
腰那合适那不就得了？
哎？那可不一定，马猴，得试试
马猴还是试试吧，试试吧
操，流氓
对，甭理他们，你就抓空练吧，啊？
我还等你来救我呢
得，要是这么着，我也用不着谢你了
反正也是为了救你的命
再说刚才刘忆苦 也已经深情地对你表示过谢意了
也就代表我了
你可真没良心
得，就算没有吧
哎？同志，我们点的东西赶紧上吧
人都来齐了
不忙，给我们先来点水吧
哎？丫怎么不说话呀！
咱先玩咱们的
玩什么啊？有什么好玩的？
想想啊，你不是主意多嘛！
哎，要玩咱玩丢手绢
就拿马猴那红裤衩怎么样？
那叫丢裤衩
哎？要不这么着得了
咱俩玩个游戏
不许拿生日礼物乱糟蹋
不用这些，你放心
哎？你们谁有钢蹦儿
怎么玩啊？
够不够？
赌钱哪！
这是当众考验你的诚实和勇气
看看你是否还是处女
好，来吧
我把这个蹦子夹在这儿
向你提出一些问题
你必须如实回答
要简短
而且先要把这个蹦子从我这儿抽出来
来吧
好吗？
行，不许使坏啊
好
第一个问题
你今年多大了？
不行，这问题我不能告诉你
反正比你们都大
得，牵就你一把
那么你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我是一月...
哎，你得先把这蹦子拔出来再说呀
对呀，看人大蚂蚁都记住了
来，几月几号？
是一月一号，跟年是同一天生日
好，比你们俩罗马尼亚牛逼
第二个问题，把蹦子还给我
你和你第一个男朋友认识时是多大？
十六
嗯，够小的
第三个问题
你第一次和男朋友约会时， 他都说了些什么？
说了什么？
你夹的那么紧我拔不出来
什么？
你夹的那么紧我拔不出来
好，你个马猴，你不是人
你怎么那么坏呀！
真没看出来
打我脑袋干什么
我又不是你儿子
本来就傻，越打越笨了
怎么啦？马小军
别动
哎？马小军，为什么？
别碰我
马小军
你生气啦？
没生气
生什么气啊！
那你怎么就急啦！
谁急啦？没急！
不是，我，我哪点，我怎么招着你了
你对我这样
没有，没有，你没招我，没招我，都挺好
马小军
今儿大家都挺高兴的
你拿别人开逗行
别人碰你一下怎么就这样？
我动口不动手啊
你也可以来，来拿我开心啊
你这样可不好
哎，我是不好
我是说，你对我不像以前那么好了
我以前对你这样，也一直对你这样
你以前不这样！
你以前还不这样呢！
你是不是有点讨厌我了？
讨厌怎么着
不讨厌怎么着
不讨厌，我们就好好过生日
讨厌，我就走吧
哎？服务员同志，我们的菜得上了吧？
大家都饿得不行啦！
那你走吧
我能问为什么吗？
不为什么
马小军，你消消气，啊
算了
不行！让她走！
菜都马上就上了
人一饿就爱发脾气，你看我都有点犯急
算了，啊
哎？你怎么还不走？
不是你自个儿说要走的吗？滚！
我还是走吧
就坐这儿
马小军，别让她走成不成？ 看在我面儿上
我今儿谁的面子都不看
谁要是护着她，我就跟谁急！
马小军，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我可没功夫搭理你
我去你妈的，我简直就是冲着你！
我抽你丫的
我非叉了你
我非剁了你
千万别相信这个
我从来就没有这样勇敢过
这样壮烈过
我不断发誓要老老实实讲故事
可是说真话的愿望有多么强烈
受到的各种干扰就有多么大
我悲哀地发现
根本就无法还原真实
记忆总是被我的情感改头换面
并随之捉弄我，背叛我
把我搞得头脑混乱
真伪难辨
我现在怀疑和米兰 第一次相识就是伪造的
其实我根本就没在马路上遇见过她
那天下午我和大蚂蚁 受刘忆苦的委派
在门口等米兰
才是我们第一次认识
这也说明为什么我和 大蚂蚁去玩什么瓦西里
而没有参加谈话
因为我和米兰根本就不熟
我和米兰从来就没熟过
天哪！
米兰是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吗？
还有余北蓓，怎么突然消失了呢？
或许
或许她们俩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我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我以真诚的愿望开始讲述的故事
经过巨大，坚韧不拔的努力却变成了谎言
难道就此放弃吗？
不，决不能
你忍心让我这样做吗？
我现在非常理解
那些坚持谎言的人的处境
要做个诚实的人
简直不可能
听，你听
有时候一种声音或是一种味道
可以把人带回真实的过去
现在我的头脑如皎洁的月亮一般清醒
好吧，就此继续说我们的故事
先不管它是真是假
记得过生日那天
根本没发生过任何不快
我和刘忆苦都很高兴
还轮流和米兰碰杯
哦，对，余北蓓也在
我差点又忘了
大家还送了很多礼品
米兰对我也格外亲切
那锥子般的目光频频地凝视着我
后来
我们都醉了
米兰
马小军
怎么啦？
你怎么啦？
你到底怎么了，快告诉我
我喜欢你
你说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
我车掉沟里了
雨过天晴
似乎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我试图提醒她
可她仍没反应
对我依然是亲切中带着客气
难道下雨那天晚上 发生的事儿是不真实的？
可是我身上摔伤的地方还在疼呢
马小军
啊
你干什么
放开我
快放开我
你觉得这样有劲吗？
有劲！
米兰和我彻底掰了
不久
我被大家孤立起来
在万分痛苦中度过一天又一天
两个月后，米兰和我们断绝了来往
年底刘忆苦又当兵走了
而且有了正式的女朋友
后来我们也都分别去了部队
听说刘忆苦在南边打仗的时候
被炮弹震傻了
再后来，彼此音信皆无
哎？这是谁呀这是？
这不那谁吗？
什么古伦木，那是
对，对，对，古伦木
古伦木
哎，古伦木
古伦木
傻逼